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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显传
“岁月如歌”,多么悦耳动听的一个词汇。年少时,听到这个词,认为它的蕴意即是岁月就像歌声一样美好欢快。人至中年,不经意想起这个词,思忖片刻,觉得之前的理解或太过肤浅了。歌声有悠扬美好,有激昂欢快,人生亦是如此。但歌声也有低沉幽怨,也有苦痛挣扎,岁月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岁月如歌”当包含这对立统一的两方面,或才更完整吧,自己的理解就让它融入自己的词典里吧,不必非要追求被定义了的标准化的答案。
一首歌的前奏,往往轻柔轻缓,就如同人生的孩提时代,一切缓慢而柔和;演绎到高潮,旋律变得高亢嘹亮,就像人生的中年,年富力强且又风高浪急;歌曲尾声,节奏渐微渐弱,就似人生暮年,与这个世界渐行渐远。歌曲旋律的变化,与事物发展的规律何其相似。这当然不是偶然,音乐是作曲者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描绘,或情感的抒发,而这必然符合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所以,音乐的旋律虽千变万化,但千万变化不离其宗,就如《易经》所言的“易与不易”的哲理。
中国自古就是礼乐之邦。中国先人特别重视礼乐的教化作用,这种教化“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在人们日常生活的动静、 语默间发挥着潜移默化的作用。“礼主序,乐主和”,“礼”可以让人际关系变得有次序,让社会变得有秩序。“乐”会让人和悦、和乐,《乐记》有言“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生活中我们会发现,在音乐方面有较深造诣的人,往往都有着不俗的气质,这是音乐给予人的涵养和熏陶。音乐会让人和颜悦色,当然也会让这个社会多一分和谐与融洽,这与中国的中庸思想一脉相承——《中庸》向我们阐释了“中”“和”之道的意义。可见,音乐不仅影响个人修养,也影响着社会政治,因而自古就备受国人重视,孔子批“郑声乱雅”,应“放郑声,远佞人”,反对靡靡之音,倡导金声玉振之雅乐。三千年前的古人,对音乐有着高标准的审美要求。
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尤其当代,国人的思想日益多元,音乐的内涵与表现形式也日趋多样,音乐本身也具有了鲜明的时代特征,如上世纪50-70年代盛行的“红歌” ,展现了一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个传唱英雄赞歌的时代;80-9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港台流行音乐一经传入大陆,迅速风靡大江南北,那时流行音乐的蓬勃发展与刚开始腾飞的中国经济相得益彰;2000年后,网络歌曲、说唱歌曲又渐趋风行,新的音乐作品、音乐人如雨后春笋般快速涌现……,这跳动的音符,舞动的旋律记录着一个个时代的风采。
音乐可以承载记忆与情感。依稀记得小时候的一个冬天,常去大伯家与哥哥们一起观看电视剧《雪山飞狐》——人多凑在一起看,氛围特别热闹,现在每当听到“雪中情,雪中情……”的主题曲时,不禁会忆起三十多年前的些许片段,以及当时的那种期待、热切与兴奋的小情绪。“生活就像爬大山,生活就趟大河,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一个脚窝一支歌……”记得儿时,父亲哪天来了兴致,就会不自觉地哼唱起这首歌,那时常听父亲自娱自乐地唱,再后来,父亲哼唱的次数越来越少,唉声叹气的频率渐多,常独自抽闷烟,喝闷酒。父亲寡言,不善表达,有烦心事也常埋在心里,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更多地寄于烟酒,岂知“借酒消愁愁更愁”。父亲善良敦厚,待人真诚,他身材魁梧,不怕吃苦,劳碌一生。每当听到这首歌,心头总会荡起温暖的涟漪,因为那歌声里有父亲的过往,想来父亲已离去二十有五年了。
在一些音乐会或演唱会上,我们常见两鬓斑白的长者或坐轮椅而来的古稀老人,我想他们不仅是在欣赏音乐,也是乘歌声的翅膀追忆自己的青春年华,回忆那曾经的悲与欢,喜与忧,聚与散……,他们追忆的、回忆的不就是自己走过的人生,走过的岁月吗?岁月如歌,岁月揉成了歌,歌里承载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