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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崖所位于青岛市即墨东北44公里处黄海之滨的丁字湾畔,现属田横丰城镇。它东瞰大海,与迎面的白马岛咫尺对峙,西扼群峰,同背后的玉皇山唇齿相依地势险要,选位得当,实为古代海防要塞,因其对面白马岛上有一雄伟的赭色大断崖,故名为“雄崖守御千户所”,简称“雄崖所”。这座古城数百年来一直矗立于丁字湾畔,向后人讲述曾经的英雄壮举。
自元末明初开始,来犯的倭寇,正是顺着古东方海上丝绸之路,根据海洋气候和环境的变化规律,进行军事行动。每年清明前后,倭寇借东南风从朝鲜西海岸进入山东半岛,一番烧杀抢掠之后,随即乘船而去,民众不堪其扰。
《明史》记载:洪武年间,日本海盗-倭寇多次大规模侵扰山东沿海,当时的莱阳、即墨、胶州、诸城受害严重。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五月,为了防御抵抗倭寇的骚扰掠夺,明朝下令在“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
卫所制是明朝最主要的军事制度,由明太祖朱元璋创立,是明代特有的军民合一的管理体制,成为当时沿海一线牢固的军事防线。共在沿海及内地设立内外卫329个、守御千户所65个,雄崖所即是其一。右丞相徐达派兵指挥佥事廉高在此修建,位于河道入海口丁字湾畔的雄崖所也因此成立。
圣旨一下,来自安徽、云南、江苏、河南等地的军户,携妻带子来到了这片荒凉之地。他们曾经跟着朱元璋辗转各地,深知军令如山,然而,长途跋涉离开故土,告别亲人,心底里满是苦楚。来到此地,他们留下一声叹息。因为除了7公里外的丰城镇有居民外,其他地方荒无人烟。军户们来到这里,一边建城垒墙,筑房围屋,一边垦荒屯田,守卫边疆,滴滴汗水融入土地,汇成河流,入海而去。
历经十几年的艰苦努力,城堡式的雄崖守御千户所终于在洪武三十五年(1402年)建成。雄崖所建成后,成为山东屈指可数的海防要地。不同于浮山寨备御千户所,雄崖所是当时名震海疆的九卫十八所之一。但它不属于鳌山卫,而是直辖于山东都指挥使司。可见其当时的地位之重要,它东瞰大海,西扼群峰,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是明朝沿海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
数百年间,这些卫所在防御倭寇入侵、巩固国家海防中有巨大震慑力。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当年雄踞沿海的海防重镇,如今多已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唯有即墨境内的雄崖所城依然屹立在青岛沿海的东北端。尽管仅是雄崖所残存的一部分,但它却真实地显示了当年古所的雄姿以及先民们不屈不挠的保家卫国精神,从而成为青岛深厚历史文化的重要部分和节点,引来诸多今人前往瞻仰。
清同治《即墨县志》载:雄崖守御千户所原额设正千户(正五品)2员,副千户(从五品)2员,百户(正六品)5员,吏目1员,正副千户及百户皆世袭。共有京操军春戎250名、秋戎319名,守城军51名,屯田军77名。戍军担任出海巡逻防备倭寇的任务,守城军专司防守所城,屯田军管理分布于屯区的耕地。
清朝初年裁减卫所兵员,废除世袭千户,改设千总一员统辖驻军。
1734年(清雍正十二年),雄崖所被裁撤废置,雄崖所随同鳌山卫并于即墨县。在这项战略决策实行前,清政府征求了各方意见,确实是慎而又慎。时任山东巡抚陈世倌为此巡视沿海,他在写给朝廷的奏章中,奏陈了保留雄崖、浮山二所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但最终还是被裁撤。而后城池日渐衰败,失去了其重要地位。但因地处海防要冲,仍设雄崖巡检司,设巡检1员、把总1员,率马步兵30名驻防。
清乾隆年间,雄崖所作为军事机构的“巡检”交移福山县海口,而此时,栲栳岛巡检司移了过来,照旧驻军。
民国时期,鉴于金家口防卫的需要,此地继续驻军,直至1916年,栲栳岛巡检司撤销,雄崖所才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雄崖所遂成为一个自然村落,后因人口增加分为南所、北所两个村落。
雄崖所古城呈正方形城池,偏东南向。其地势东低西高、南低北高。每边城墙长500米,面积250000平方米。城墙高6.85米,底宽8米,顶宽3米,内夯黄土,外下部砌块石,上部用青砖砌成垛口,城墙外四周有护城河,深4米,内有排水沟,现已填平。
明代几度维修,清末为防捻军侵入,对城墙进行了简单修补。1951年前后,城墙全部拆除,墙砖、石用于填平排水沟,仅于城东南尚存一段城墙残基。
城墙设四门,各门均有门楼,所城东、北两门于清乾隆年间倒塌,现已无存。南、西两门是青岛地区仅存的明代城堡建筑。
奉恩门,雄崖守御千户所谷城的四个城门之一,俗称南门,又称喜门。为明清时迎送官员、恭接圣旨封诰、百姓嫁娶必走之门。初建于明洪武35年(公元1402年),至清末多次修葺。现存东西长23.9米,南北宽12米,高7米。外层为石、砖砌体,内填黄土夯筑,拱券门洞。奉恩门是雄崖守御千户所的形象标志。
经过六百多年风雨侵蚀,南门城楼塌陷多次,屡塌屡修。清末民初多次维修,1918年和1952年还曾两次重修。距今最早的一次塌陷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初。因多次塌陷,屡塌屡修,致使城楼一边高一边低。
南城楼至地面高约7米,石砌部分高约5米,石砌部分为白灰粘接,石砌以上部分则为砖砌,高约2米,拱券式城门内部为砖砌,从地面算高约6米,宽约3米。城墙间隔有两处石砌排水口,每个排水口长40厘米,高5厘米。城楼门洞长约20米,按当时的设计标准,宽可过八抬大轿,高可容骑马将军穿行而过,头盔不碰拱顶。地面是用石条铺就,滑溜的石面上,当年的车辙依稀可辨。整座城池原为标准长方形,但屡次加固,内门左侧现呈船头状。
城门外正中题额为 “奉恩门”三个大字,据说,这三个字是“李、王、陈、韩、陆”五大军户后人陈宝旭先生手迹。
穿过石砌的拱门洞,回望门楼,城门内匾额题有“迎熏”二字,城楼朴大方,楼阁飞檐斗拱,精美独特的建筑风格令人赞叹。
当年,宽约十米的南门突然倒塌了近半,额题“奉恩门”一并倾圮在废墟之中,合所父老痛惜不已。他们像对待自家的传家宝似的,心怀虔诚、小心翼翼地将倒塌部分修旧如旧。村民陈老先生精研、临摹内额“迎薰”多日,写下了“奉恩门”三字,其笔画、神韵均与原题无二,足以乱真。由此可见军户后裔对所城的深情。
走进南门的城门洞,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两旁内壁的夯土与石砖,仿佛在告诉我们,“金戈铁马”曾经从这里奔腾而过,荷锄牵牛的农户曾经从这里往来于集市、农田间。
雄崖守御千户所城内原有观音殿四座:一在白马岛,一在城内西北侧,一在北门,一在南阁。其中在南阁的这座观音殿建于明嘉靖年间(公元1522至1566年),清康熙四十二年重修。
南城门上方的庙宇主殿正中供奉着观音菩萨塑像,两边侍立着善财童子和龙女塑像。观音左侧为眼光菩萨塑像,右侧为疹痘娘娘塑像;东侧为杨戬、送生爷张仙塑像,西侧为药王、吼勾老爷塑像。观音殿两侧设有两个偏殿,分别供奉文昌帝君和文财神塑像。每年三月初九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赶庙会,现仍享有香火。
站在楼上往村中望去,只见这里村舍鳞次栉比,街道整洁。
虽然,这里已经被列入市级文物保护行列,一些受保护的建筑修旧如旧外,村子里还有好多老房子面临坍塌的危险,让人看了揪心。
衙门街西端则是现存两城门之一的西门“镇威门”,是崖守御千户所谷城的四个城门之一,俗称西门,又称寿门。
其中拱券以下部分完好无损,完全保留着初建时的风格和原貌,是原汁原味的明代所城建筑。此门门洞是我国迄今没经过任何维修加固的明代夯土包砖结构的拱券门洞,见证了世事更替,饱经沧桑,对于研究明代海防和古代建筑技术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西城门门外题额为“镇威”,二字亦然清晰可见,给人以凝重之感,城门内题额已失。这里的“威”字,点在下,据了解,是不能压住百姓寿限之意。可见,当初建城的驻军也是纯朴善良,毕竟这里是尚文的齐国子民,是天下向慕的“礼义之邦”。
现存南北长13米,东西宽14.8米,高6.5米。外门高2.5米,内门高近3.5米,宽2.5米,内部通道长约12米。内、外门高度不等,系雄崖所地势西高东低所致。西门门楼已毁,两侧各建造一面梯形护墙。所用青砖每块重达8公斤,砖与砖之间是用白灰、木炭、糯米汁混合成粘合剂砌垒而成,比现在的水泥可结实多了。
城门从“镇威”门进入通道2米处,左右两侧墙角均凿有方形洞孔,为当初城门及安装门轴的遗痕。此段通道为便于城门开闭拓宽约30厘米,穹顶至地面的高度也相应增加。过了城门位置,通道又缩回原状。据了解,当时雄崖所的四座城门均为木制,呈栅栏状,厚重结实。
西城门为一城四门的最高点,地势陡峭。攀上西城门,雄崖所的雄浑、险峻一览无遗。东向瞭望丁字湾入海口尽收眼底,丁字湾环以即墨、莱阳、海阳三县陆境,形如“丁”字故得名。
从城门上能看到白马岛及岛上的赭石色峭壁。远眺当初用来抵御外侮的“雄崖”,四五米高的山崖显得像一段寻常院墙。在此俯瞰整个古堡,依山就势错落有致的古朴民舍,或前朝旧制黑色的小青瓦覆盖,或后人翻建粘土红瓦罩顶,斑驳陆离之中一抹抹亮色昭示着生活的延续。
北城门曾名“还重门”, 占踞雄崖所要害地势。城门与城楼已于清乾隆年间倾圮,现只留有石头照壁一段,高约4米,长约3米,宽约2米。
从南门往北走不到200米,就来到了城内的十字大街。十字大街通往各门,以十字街为界,规划四个区域,东南隅为预留空地,东北隅为主居住区,西南隅为居住区,西北主要为仓廒、庙宇等。街道用石条铺地,街衢平整,商号林立,市井繁荣。现在村中的东西、南北两条大街即当年所城的主要街道。
大街两旁的房屋布局甚为齐整,昭示着守边将士严明的军纪和森严的等级,在众多古老的房屋当中,当地文博界考据明确的则挂牌诠释,计有“李千户台房”、“陈副千户台房”、“城隍庙遗址”等等。十字大街的东西大街被称作“衙门大街”,有文衙门“千总署”和武衙门“把总署”。
驿站,是古代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雄崖所驿站为把总署、巡检署与鳌山卫、都指挥使司之间的军事情报上传下达的始发和终端驿站。该驿站现存房屋三间,与所城同时建立,明末清初重修过,为硬山式鱼鳞瓦顶,无檐厦建筑,现为我国明代沿海卫所唯一存世的古驿站。
李千户台房,雄崖守御千户所的正、副千户居住兼办公的房屋俗称“台房”,其建筑形式为底部基础起台高约70厘米,硬山式鱼鳞瓦顶,无檐厦。这种“台房”共有4座,此处即雄崖所武德将军、正五品管军正千户李斌及后裔世袭管军正千户所住的台房。李斌跟着朱棣参加了靖康之役,因为军功升为济阳卫正千户,到雄崖所做正千户是平调。他1404年来的时候,已是身经百战,年龄大概四十开外了”。作为第一代来到雄崖所驻扎的人,李斌在三间台屋里,开始了他为雄崖所百姓戍城池、保安危的岁月。和李氏一样,王、陈、韩、陆等姓氏也是从安徽、云南、江苏、河南等地迁徙而来,他们大都曾在沙场上征战,后离开自己的故土,或孤身一人,或携妻带子,来到雄崖所。
陈副千户台房,明代武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因军工擢升武略将军的从五品官员陈福迁雄崖所守御千户所,任管军副千户。其后代世袭武略将军,从五品管军副千户。此房即陈福后裔居住兼办公的台房。
衙门街(东西街),街宽9米,长百米,旧时的衙门街上以文、武衙门为中心,称谓(文)千总署,和(武)把总署,街东端是射圃、兵营,其西为社仓,衙门街承荷了世代匆匆过客的足印,一头通往官府,一头连着百姓,体现了冰火两重天的威武和尊严。
衙门街东侧保留有百年历史的天主教堂,据说教堂是美国人建设的,虽为平房,但建筑高大。
据史料记载,1931年前后德国人即在即墨设点传教,村民们曾经见过神甫骑着摩托车穿街过巷。
这里还曾作为电视剧《港媳嫁到》的取景地,袁咏仪就来拍过戏。如今这座中西方风格兼容的天主教堂是雄崖所一处仓库所在。
城隍庙遗址,城隍庙系雄崖守御千户所的十三处庙宇之一,位于所城西门里北侧,占地东西长约16米,南北宽约16米。大门里照壁一座,赏善、罚恶两门分立东西。照壁后有殿堂三间,前后出厦,内塑城隍、牛头马面塑像。殿旁置风云雷雨神及山川之神木主。城隍神是城市的保护神,其职能是保城护民、惩恶扬善、监察万民、祛除灾厄。城隍庙于1966年拆除,现存墙基及部分残墙。
西大街路口镶嵌在墙壁里的拴马石。这种嵌在墙体上,外露部分呈半圆或椭圆形,凿有孔眼的石质物为拴马石。在我国古代马是托运物品、作战及代步的主要交通工具,因此在官衙、驿站、府邸、农家的墙外多置有拴马石,这既是一种劳动生活需要,同时又是富裕和身份的象征,是北方农耕文化的缩影。
雄崖所村西还有一口老井,外围用长约迷的石条拼砌,着进口上形成“互”字状,十分别致上刻的皆是当初捐资造井者的姓名。井壁题刻十分罕见,像是“功德碑”的—种变异,这也是雄崖所一处鲜为人知的人文景观。
两条主要街道由此向东、西伸展,笔直地贯穿南北东西四个城门,地势也是西高东低,呈梯级延伸,这样一来,全城就以这个十字为中轴线,沿之四下里辐射开去。
当年农贸商贾均建在十字街中心,这些商家贸号在清朝中末期分别有《新源成》、《福聚永》、《福光德》、《源兴隆》等。
虽不见当年的繁华,可依然能够感受到它所承载过的厚重历史与岁月,不觉让人心底泛起涟漪。
信步走在随势起伏的长街上,站在几百年前的长街之上,置身其中,风里似乎都带了些古朴,心中宛若和平,有种远离喧嚣的静谧,回味着曾经闹热的生活和波澜壮阔的历史。
现在,那些承载过荣光、铭记着使命的无数块城砖,就睡在我脚底的街道下面。
夕阳西下的古城,炊烟与大海融为一体,我深深地呼吸着小城散发出的气息,恍惚间,“金戈铁马”似乎从这里奔腾而过。感受那里历经的沧海桑田,聆听它数百年的历史,直叫人流连忘返,感慨万分。
可能有些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但依然透露旧有的风范。这里还算是保留相当完好的古村落,令我们为之感叹,为之敬仰。一座古城,一个古村落,就是一部“活历史”。
遥想当年,金戈铁马于黄海之滨,守军痛杀来犯的倭寇和海盗,曾经的血和泪还有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都在我的眼前晃动。分住在南所、北所两个村子里的军户、民户的后人们,竟把六百余年的漫长岁月,演变成了民俗文化,使远道而来的人们或可依稀从中看到那段血与火的日升月落。留在历史传说中的一个个威武、窈窕的背影,一个个水灵灵的传说,像碧绿的雨一样,擦亮了清苦、模糊、遥远的记忆。
在有着600多年历史的雄崖所村,大多数村民们依然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朴生活方式。
只剩下两座城门的雄崖所,那凋敝、古旧的景象令人感叹唏嘘。
历经六百余载日升月落,依然枝繁叶茂的记忆之树,在这黄海一隅,仍如丁字湾的涛声一样,絮絮诉说着远去的风霜雨雪,孤星冷月。
自从雄崖所被评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入选山东省乡村记忆工程试点首批古村落后,关于雄崖所古城的建设和开发便加快了步伐,这座古村落也正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